EP-217 中国人为什么要千方百计买美股?(文字版)

文字版全文:
00:00 intro
02:03 A股就像一个圈钱的骗局?
10:12 “投资美股让我对未来产生活着的期望”
17:31 “没有人可以在短期之内暴富”
21:35 从P2P、村镇银行再到A股,却一路没亏钱?
29:14 境外投资相较A股的优势是什么?
32:06 台海战争是最担心的灰犀牛事件?
38:58 “也许我这一波韭菜就不会被割,也许我能赚钱”
43:16 为什么说A股是个赌场?
51:41 境外投资新规就是打断腿给根拐杖?
59:46 打击境外投资会带来政治抑郁?
01:03:26 在A股一天可以赚几万,也能亏几万
01:07:26 投资的转折点是政治觉醒?
01:14:37 处罚互联网券商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00:00:03] 袁莉: 大家好,欢迎来到不明白播客,我是主持人袁莉。5月22日,中国证监会等八部门联合出手严厉处罚富途、老虎、长桥三家跨境互联网券商。紧接着,6月1日,国务院公布关于对外投资的规定,首次把居民个人写入对外投资的监管框架。香港证监会、金管局、券商都同步配合了中国官方的监管措施。

史上最严的境外投资监管背后折射的是中国人对境外投资,特别是对美股的热烈追捧。据国际金融协会测算,2025年中国居民的资金外流预计达到8,070亿美元,创历史新高。在小红书等社交媒体上,投资纳斯达克俨然已成为一种最聪明的理财选择。有许多人为了买美股亲身去境外开户,甚至归化获取海外身份,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中国人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得买美股?这一期我采访了中国的年轻人,我发现他们对美股的投资不仅意味着能真正赚到钱,取得长期的经济保障,更意味着一种对自由、独立、自主、逃避政治压力的追求。

首先是来自广东的Stephen。他刚毕业没多久,就在A股亏了十万元,之后7、8年没有再碰股市。他在来信中说,投资美股的经历让他认识到投资与投机的区别,也重新对股市产生了信心。斯蒂芬您好!你能不能先介绍一下你自己?比如说你多大年纪了,是做什么的?住在哪里呢?

[00:01:53] Stephen: 我现在在广东生活和工作,今年三十三岁了,主要从事的是IT相关的工作。

[00:02:03] 袁莉: 你在来信一开头就说A股像一个圈钱的骗局,一个赌场,你为什么这么说呢?

[00:02:11] Stephen: 因为我大概10年前曾经在大A里投资过,当时不能说亏得血本无归,只能说是遗憾离场了。从那之后经过了10年,我慢慢觉得整个大A并不像一个正规的资本市场,起码有别于其他国家的一些股市。

[00:02:36] 袁莉: 大概10年前,你大学刚毕业,我猜应该是2015年,那次A股有一次挺大的大涨,你从你父亲那里拿了30万人民币进去,你说当时对国家信心满满,你能说一说当时是怎么回事吗?你为什么那么有信心?

[00:02:55] Stephen: 2015年大概是我正式工作的第二年。我上学的时候,股市其实已经开始有一点上升的趋向了。我的父亲当时就开始炒股了。他觉得孩子也锻炼一下,可能是这样的心态,就说他有笔钱,也挺支持我去学习一下理财知识。他就给了我一笔钱。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随便开通了一家券商。国内当时比较火的应该是医疗或者白酒之类的ETF基金,我就往里面去买,大概维持了8到10个月,然后就遇到了那一波大跌。我算是没有在山底下才跑,算是半山腰。就算这样,我也亏掉了十万元人民币。

[00:03:54] 袁莉: 就是大家说啥你就跟着买啥,其实你没有什么投资知识,也没有什么自己的判断,是吗?

[00:04:01] Stephen: 对,没有任何理财知识,我父亲也没有传授一点经验给我。当时整个互联网里面,我连他们所说的T加几、K线之类的一系列炒股名词都完全不知道,就是个纯小白,像一个赌徒一样,把一笔钱放在了一个老虎机里,然后按动按钮它就赢钱或者亏钱,每天就这样。

[00:04:34] 袁莉: 你在信里面说,你痛定思痛之后决定再也不碰股市了,你坚持了多久呢?

[00:04:40] Stephen: 一直持续了大概有7、8年时间,在这期间没有碰,但是会偶尔看一看身边的人在做什么。有的人会跟我说:哎呦,快回来,A股挺不错的,现在又怎么样了。但是我内心是很抗拒的,毕竟曾经吃了这么大的亏。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来说,10万块真的是一笔巨款。

[00:05:05] 袁莉: 对,你那时候工资大概多少钱呢?

[00:05:08] Stephen: 我第一份工作大概是2800人民币一个月。

[00:05:13] 袁莉: 天啊,2800人民币一个月,然后你一下子就亏了10万,那确实是挺多的。你在没有碰A股的这7、8年时间里比较节省,存钱了钱以后做过理财或者其他投资吗?你存了钱放在哪里呢?

[00:05:30] Stephen: 从我退出以后,直到我再次接触股市,我大概存了十来万,唯一做的投资行为是把它存进了银行做了定存。

[00:05:43] 袁莉: 定期存款的收益真的非常非常少。你3年前又回来,是偶尔发现支付宝里能买美股,你能说一说是怎么回事吗?

[00:05:54] Stephen: 那是在疫情结束的时候,我整个人被疫情改变了,通过像您的节目,开始学习了一些历史知识,慢慢了解整个互联网,了解了真正全世界都在做一些怎样的投资理财。我开始慢慢第一次了解到美股、纳斯达克的存在,然后重新开始去慢慢学习它。

[00:06:24] 袁莉: 你说这3年让你重新认识到投资和投机的区别,你能跟大家讲一讲就是两者有什么不一样吗?

[00:06:31] Stephen: 投机它更像是一种赌博,你只想着短期内把一笔钱投进去然后获得高额回报。它像是拿一笔小小的钱,通过杠杆去撬动资本,让自己瞬间暴富。在我看来,比特币这种虚拟货币也好,或者大A也好,他们跟赌场一样,没有任何本质区别,大部分人都想短期暴富。

而投资更像一种长期的行为,但是这个长期行为必须建立在一个公平的市场,一种可信的市场之上。要有正规的政府监管,或者说是合理的、合法的,不会受到外界或政府干扰的市场,它才是一种长期投资的理财方式。

[00:07:31] 袁莉: 那你觉得中国A股是不具备的?

[00:07:34] Stephen: 没错,因为我觉得发生过太多这种事情:就因为领导的一句话,或者说是一些公司的一些行为,比如假账或者各种财务报表造假。之前还有人说开玩笑说高盛、摩根大通这种公司在中国市场也得亏的裤衩没有了才走掉。

[00:08:00] 袁莉: 那你开始换汇、到香港办了银行卡,又开了美国的券商,这一套过程办下来麻烦不麻烦、你的钱是怎么出去的,你愿意说吗?

[00:08:15] Stephen: 我记得很清楚,在24年的十月底我去了香港。因为我在广东这边,相比于其他城市,香港对我来说非常近。来回车票可能只需要200元人民币。港澳的签注费15元一次,这个是很基本的成本了。你在香港那边可以不吃不喝就把这件事办完。这大概耗费了我三个月的时间,因为内地过去开卡需要提供的资料不多,从它的审核再到它把银行卡从香港寄回内地,大概需要三个月。

[00:09:01] 袁莉: 那你是否愿意说说,你现在的美元账户里面大概有多少钱,你都投了什么?

[00:09:09] Stephen: 我25年一次性把五万的额度全换完了,后来陆陆续续转了几次,把钱全转到了美国的券商里。目前账户上面有应该有五万美元左右的本金。我投资的全是ETF,没有像他们说的买个股,对于我来说,我的风险承担能力就在这里。

[00:09:36] 袁莉: ETF就是指数基金,你买的是标普500之类的吗?

[00:09:43] Stephen: 是的,纳斯达克和标普500对半分,各买50%。

[00:09:48] 袁莉: 啊,那你现在收益应该不错!过去几个月涨很多。

[00:09:53] Stephen: 对。我很少上去看,因为买的是ETF,不需要频繁的操作。我粗略看了一下,从24年年底到现在大概是1年半,收益是百分之三十左右。

[00:10:12] 袁莉: 那非常好。你在信里面有一句话就可能和你刚才说的有点类似,你说:“投资美股让我对未来产生活着的期望。”什么叫“对未来产生活着的期望”呢?

[00:10:24] Stephen: 重新回归投资市场之前,我刚经历了疫情,这让我整个人非常的焦虑,很不舒服。我突然觉得很多东西都不对,就是不对,但是我说不出来,也没办法去论证,也没办法跟身边的人详细地探讨这些东西。因为很多东西都比较敏感。基于我自己的自我言论审查,我也不会在互联网上去大张旗鼓地宣扬某些东西。虽然我一路走过来,没有吃过什么生活上的苦,没有像网络上的极端案例过得那么惨,但是对我来说,未来没有十年前那么有希望了,看不到任何上升前进的目标和动力。我觉得养老金我可能也领不到,或者我的钱花完了,某天生个大病,我还没有能力去支付医疗费。父母年龄也在逐渐地增加,我到底是否还能照顾好他们呢?

[00:11:33] 袁莉: 其实是有一些政治抑郁,还有就是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如果把钱放在银行的定期的存款里,它实际上是在贬值的。你觉得未来不是太有希望,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00:11:51] Stephen: 可以这样理解。重新回到这个市场之后,或者说23年的投资,让我重新拾起了自信心,让我觉得我是否能通过这样的投资实现提前退休,而不是说再干30年,65岁退休,靠微薄的养老金过活。我的母亲退休了,她才拿到了2000人民币一个月,因为私企出来只有2000。

[00:12:22] 袁莉: 你说美股不像国内股市那么让人焦虑。你认为国内全凭人性和贪婪,美股更有制度性的保障。

[00:12:33] Stephen: 通过观察身边的人,我觉得很难去向身边的人说明这点,我觉得有一个很大的壁垒。他们不会那么容易接受将资产转移、投资到外面的国家,特别是西方国家。他们会觉得钱如果过去了,没有任何保障,可能就拿不出来了,可能会被美国人没收了。我有时候想想这个就有点想发笑,中国这么多金融事件,那么多爆雷,不是已经拿不出来了吗?所以我推不开这个东西的同时,又在观察他们炒大A。可能上周涨的比较好,他就会沾沾自喜,就要教我一些投资理念,比如怎么看K线,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卖。但是到了这周他又不说话了,早上开盘就是沉默,沉默到下午收盘,两种对照非常明显。我不用打开网页看都知道今天的A股应该不怎么样,或者他买得不怎么样,他就不再说话了。更可笑的是,我当时劝他买了一些美股ETF。他投了不多,他跟我说:“哎呀,你打开我的手机APP,一片绿的,只有你推荐的这个是红的。”我就哭笑不得,很难再跟他沟通下去。

[00:14:01] 袁莉: 其实你身边投完美股的人是很少的。

[00:14:05] Stephen: 非常少。十个朋友里面可能只有两个人会听进去,一个人会实际操作。

[00:14:15] 袁莉: 对这次的新政策,你的看法是“允许投美股,但要交点保护费。”你能说说这是什么意思吗?

[00:14:24] Stephen: 从这些处罚的决定或后续的监管条例来看,它并没有阻止内地人去香港开银行卡。如果只是开一个储蓄账户,钱存在香港,或者说直接开张卡用于海外的消费旅游,这些都没有被明确禁止,它只是不允许去开通投资账户而已。虽然这种方式现在行不通了,但是全世界还有那么多的券商可以开通投资账户,人们只要有一个这样的跳板,就等于拥有一个通往全世界的钥匙,一样能打开海外的投资市场。

[00:15:12] 袁莉: 你说你一直的做法,包括未来也会持续的把资产分为七比三,70%投入到国内的美股,然后30%投入到国外的美股,就是国外的券商,就意味着无论任何的金融管制都无法阻止人们将资产投入到更优秀的地方。你怎么想这个国内的美股和国外的美股呢?国内的美股就是QDII这种吧?

[00:15:39] Stephen: 对,首先这是我暂定的一个比例,因为考虑到我这一代目前来说没有能力润出去或者在外面定居,因此未来我的核心生活将会在中国,最终可能要在中国养老,那我必须准备一部分钱放在国内,或者说大部分钱放在国内,至于将少部分钱放在国外,是因为我偶尔会出去旅游,比较方便。

[00:16:08] 袁莉: 对现在还在投美股的人,或者是其它那些没有投美股、而是把主要资金放在国内的人你会说什么呢?不是给投资建议,只是说一下自己的感受。

[00:16:21] Stephen: 我相信如果想进行投资的话,首先你肯定是需要先去详细地了解它,无论是三个月还是半年,你花心思了解它的同时,还得建立你的信心,即你对其他国家的体制上的信心。其次,你去尝试性的进行一些投入,不需要这些资金all in进去,可以尝试买100块或者1000块,先买一个月。你得先进去试试水,看我说的是否正确,你要自己去验证一下。

[00:17:04] 袁莉: 你来信最后的署名是“一个在国内的小小投资者”,作为一个还在国内的人,你最想对其他中国人说什么呢?

[00:17:13] Stephen: 通过我自己的一些投资,我想对各位说,如果你想去验证一下西方或者说美国这个国家的法律体系或者金融体系是否比我们更优秀,你可以尝试的去进行一些投资或者学习。

[00:17:31] 袁莉: 有没有我没有问到,而你想跟大家分享的一些感受呢?

[00:17:37] Stephen: 我希望大家把投资当成一种长久的事情去看待,不要急于求成地去做一种投机的行为。如果你想用很小的资本当做杠杆撬动一块大石头,这是非常愚蠢的行为。因为没有人可以准确地预测市场的涨跌,也没有人可以在短期之内暴富。大部分人不可能只通过一点点的资本就积累起财富,如果你产生这样的幻想,那是不切实际的。大家请将投资作为一种5年、10年、20年的长期行为。另外就是希望大家不要频繁地盯盘、看盘,因为对ETF这种指数基金来说,即使你频繁的盯盘,它也不会有特别大的波动。而每当ETF下跌的时候,正是你投资的好时间,甚至你投资完把你的APP卸载了,过三个月、半年和一年再下载回来看一眼,都没有问题。

[00:18:48] 袁莉: 你自己是怎么样的呢?

[00:18:50] Stephen: 我自己大概是过一到两个月的打开看看它们的涨跌,来决定我需不需要加仓。或者说是有人在媒体上宣传美国不行了,美国要衰败了之类的新闻的时候,打开你的软件看一眼,或许那正是你需要加仓的好时机。

[00:19:11] 袁莉: 谢谢Stephen,在这里提醒大家,这些年轻人讲述的是个人的经历和这些经历背后的时代背景,不是在做投资建议。美股历史上经历过1929年的大萧条,1987年的黑色星期一、2008年的金融危机和2020年3月新冠疫情熔断潮,请大家谨慎对待这些叙述。接下来是在一线城市工作的徐先生。他说,当初投资美股的原因之一是担心台海战争的爆发。徐先生您好,你能先简单介绍一下你自己吗?

[00:19:48] 徐先生: 我今年是30到35岁,出生在一个二线城市的郊区,现在是在中国大陆的一线城市工作。我现在所处的行业是属于现在经济K型分化当中比较好的一个行业,所以我接触境外投资也是有一段时间了。

[00:20:08] 袁莉: 你在来信里说,小时候你自己拿着户口本去银行用压岁钱开定期存单,你能说一下你当年多大,能描述一下当年的场景吗?

[00:20:20] 徐先生: 当时应该是二年级到三年级,我家旁边有个银行。我家里是做小生意的,所以对钱我是有些概念的。当我拿到压岁钱,我就希望这个钱是属于我的。正好当时我看一些报纸、杂志什么的,上面介绍了小朋友要怎么去开户。我就真的在家里没有大人带的情况下,自己拿着户口本去了家门口的银行,所以这个算是我比较早期的一个金融启蒙吧。

[00:20:48] 袁莉: 你说你从开始工作到现在收入的50%都会存起来?

[00:20:56] 徐先生: 是的。

[00:20:57] 袁莉: 为什么会这么高的比例呢?

[00:20:59] 徐先生: 一开始是受家庭影响比较大,刚才说我家是做一些小本生意的,类似于路边开店的那种小生意,所以家里也会强调储蓄,比较传统。后面就是因为我自己上大学到工作,我了解到了一个从西方兴起的运动,叫做Fire运动,就是早一点储蓄、投资,早点退休。而且我也觉得工作确实比较消耗,也希望能通过高储蓄的方式让自己早一点脱离日常工作,后早点去享受自己的生活。

[00:21:35] 袁莉: 你在信里面说你经历过P2P、村镇银行的高息储蓄,后来又投资过A股的指数基金,你能否解释一下当时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投这些?在这个过程中你有没有亏过钱,或者是赚了很多钱。

[00:21:55] 徐先生: 我运气比较好,一直都没有亏过钱,从2010年到2020年这段时间里,从我开始工作就一直有储蓄的传统,所以工作一两年后,就攒了一笔小钱。这个时候我想这笔钱可能要拿去做投资,钱生钱。那时候大家都喜欢说:你不理财,财不理你。一开始的时候胆子肯定是比较小,还买定期存款。但是这些存款利率相对比较低,然后我开始投余额宝这些。后期的时候P2P特别火,因为给的利率特别高,动不动就年化二三十的都有,所以我当时也去买了。我当时也特地挑选了一些信誉比较好的平台。后来前两家P2P开始暴雷的时候,我就立马把所有的钱都转移出来了,所以后面就没有亏损。但我身边确实有朋友在这类投资里亏了20万。但我没有遇到。后面不投P2P之后,钱总归要有个地方去。那时候城商行特别火,尤其是东北、湖北、重庆这些地方,有各种城商行吸引人投资,它的活期存款的利率能够高达年化十个点,至少七、八个点。我那时刚刚被P2P吓了一跳,就想选择一个稳一点的。因为有50万的存款保险,我当时就全都转到这些城商行去了,也有一些是农商行。后面出现了河南村镇银行的事情,这让我意识到存款保险其实可能并不能保障你,因为它可以说你的利率明显高于央行指导的活期利率,它是一个投资,那就不适用于存款保险。所以我当时也比较焦虑,就在考虑有没有一些其它更好的投资方式。

[00:23:52] 袁莉: 对,你还投资过A股的指数基金,也是同期进行吗?

[00:23:57] 徐先生: 对,因为那个时候开始接触Fire的理念,那人家会跟你说西方的人有一种401投资计划,要投指数。对标国内,我当时就想投资中国的指数。因为一开始大家都很难迈出那一步真的去境外投资,毕竟像我也没有海外留学的经历。一开始大家都会说你要投稳健,就投上证五十。要投包含一些成长性的,就沪深300。你如果要很有成长的激情,就中证500,包括现在刚出的中证500A。指数基金被动的费率又比较低,成长性又比较好,说白了只要国家不出大问题,这些指数基金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00:24:43] 袁莉: 效果怎么样呢?

[00:24:44] 徐先生: 我在A股确实可以说没赚到钱,可能也是我的进入的点不太好吧,反正我在差不多2020年左右那几年,我投指数基金基本上没赚到钱。

[00:25:01] 袁莉: 可能最近一年A股好像有涨得比较好的时候。

[00:25:07] 徐先生: 从23年的924之后那一次,我也是快速的进去了。后面的23年十月份,我在日本旅游,正好那是国庆期间,港股的国内的标的开始跌了,我就意识到不太好,所以节后第一个交易日,我就快速的把A股的仓位全都清掉了。

[00:25:30] 袁莉: 你说在河南村镇银行后感到了焦虑,出于维持境内境外两套网络身份的需要,23年去香港办了银行卡,你能说一下什么叫“维持境内、境外两套网络身份的需要”吗?

[00:25:45] 徐先生: 因为我相对来说比较年轻,所以我们这一代叫做数字原住民。你就会意识到,整个世界的互联网是分成两个体系的。中国这一套体系,境外是另外一套体系。在国内,你原来有QQ号,现在有个微信号,所有都能用。境外的话,你有一个Gmail、有一个Apple ID,就全部都能用。可能因为加密货币的影响,各种网络服务的KYC,就是 Know Your Customer 的要求都会越来越高。它对客户身份要求很高,你不能像以前一样随便填一个地址,随便编一个名字就能骗过去了。还有一些服务会有 AML 的要求,就是 Anti Money Laundering,反洗钱的要求。它会对你的资金来源提要求。所以你得去维持一套境外的消费或者投资的身份,至少是一个网络身份。包括刷推特、刷小红书,也包括线下跟一些朋友交流,我也是慢慢摸索这个路径。

去香港开卡这个事情我很早就知道。有很多有钱人为了一些资产配置去香港买保险,顺便就会开银行卡。所以我在村镇银行这个事情之后受到了一些刺激,觉得有点焦虑。担心我的钱到底还是不是我的钱。因为那个时候我的存款也已经超过了50万,所以我就希望去开卡。

我23年的时候去了趟香港,这应该是我第三次去香港,之前两次都是去旅游,这次我就是一边旅游,一边把银行卡这些都开了一下,也办了香港人的手机号。

[00:27:25] 袁莉: 你是开了户,也开了长桥证券,你能说一下吗?

[00:27:31] 徐先生: 长桥这次也是被点名的三家之一,当然这家的总体规模没有想象的那么大的,他是比较新兴的一家。

[00:27:39] 袁莉: 那你的钱怎么出去呢?你愿意说吗?

[00:27:42] 徐先生: 其实钱出去这个事情跟现在网上说的风向不一样,我反而是觉得越来越方便。最早的时候你只能通过跨境电汇出去,大家常见的就是去办一些跨境电汇有优惠的银行卡,然后去购汇,购汇之后把港币或者美元转到香港的银行帐户。这有一年五万美元的额度,但五万美元的额度对我来说是够用的。还有一些其他比较灰色不太合规的路子,要么是通过对敲的方式,就是你找一个外国人有外币,需要在中国用人民币,然后你可以跟他做对敲。另外就是你去通过加密货币的交易所,通过买币的方式去买USDT或者USDC,然后把这些钱转出去。不过这种方式现在风险非常非常高,非常不建议。我说方便的原因是去年推出了一个跨境支付通的政策,你从中国境内的银行把钱转到香港的银行可以通过跨境支付通,它不需要手续费,转港币或人民币都可以,而且它的速度非常快,基本上几分钟就能到账。我试过用国内的四大行,通过跨境支付通人民币到纽约的汇丰银行,基本上两分钟就到账。

[00:29:09] 袁莉: 这也是五万美元的额度之内的吗?

[00:29:11] 徐先生: 对它也占用五万美元的额度。

[00:29:14] 袁莉: 你说你对长桥证券还是挺有感情的,而且你的业绩非常好,你给大家说一下你的业绩。

[00:29:21] 徐先生: 我23年开的长桥证券,开了之后,后面也参与了一些港股的打新,我觉得境外投资比较好的一点——如果抛开政治的事情不谈——很多优质的公司由于股权结构的原因,它没有在A股上市。一些你平常用的品牌在港股上市,你去参与它的打新、打中了还赚了很多钱,这个时候你就会感觉到自己也融入到整个经济的脉动里。比如说蜜雪冰城上市,我打新打中了,它当时发行价应该是200多港币,第一天就涨到了400多,我在400多的时候把它卖掉了,它后面应该最多涨到了六、七百,我后面就没关注了。

[00:30:09] 袁莉: 你自己你打了括号说:“够我喝一辈子蜜雪了”。

[00:30:14] 徐先生: 对,我大概赚了差不多1万块钱。小米我差不多是从16港币开始就有在买,那个时候小米说要造车,当时网上很多人嘲讽,但因为我一直是小米产品的忠实用户,我就坚定了买了小米。后来我差不多是在小米股价到了五十多港币的时候把小米全都清掉了,后面他最高到了六十,但是后面立马就开始往下跌到腰斩,现在应该也才刚刚回到hk$30。

[00:30:46] 袁莉: 那你真的是逃顶成功。

[00:30:49] 徐先生: 对,因为23年我刚刚开始接触股票,当时可能风险偏好还有点高,还会买很多个股。到今年的话,我觉得我整体的投资的框架已经确定下来,就不会买那么多个股了,主要还是买一些ETF。

[00:31:07] 袁莉: 你说一下你的英伟达。

[00:31:10] 徐先生: 英伟达就是23年的时候,大家都说美股的magic seven,就是七巨头,所以我当时在七巨头里选了一些跟它有一些联系的,像微软、苹果、英伟达、谷歌这些,平常我用它的服务用的比较多的。我买了一些苹果,最后是亏了钱的,我就把它割掉了。微软我赚了一些。谷歌当时应该没有买很多。当时比较看好英伟达,就买了一些,然后它翻倍了之后,我就觉得有点拿不住了,总担心还会不会涨下去。我当时买英伟达还没有一拆十,我当时是四百多美元一股买的,然后它涨到1000美元一股了。

[00:31:56] 袁莉: 你说这次的新规对你打击不算大?

[00:32:00] 徐先生: 对,因为我在25年已经把我主要的仓位都转移到美国的券商了。

[00:32:06] 袁莉: 你转移的时候还有点担心台海战争,是吧?

[00:32:11] 徐先生: 对,这是我最担心的一个灰犀牛的事件,这个可能也是当时我愿意想去香港开账户的原因。

[00:32:17] 袁莉: 你说一下为什么会担心台海战争,可能有人觉得你想得也太远了。

[00:32:22] 徐先生: 我觉得这个想得一点都不远。这个是作为一个在中国大陆生活的人一定要面对的一个事件,如果这个事情真的发生,那你作为一个成年男性,你是要去应招入伍的,这个是法律上规定的,而且俄乌战争发生之后,乌克兰跟俄罗斯立马就限制成年男性出境了,前段时间因为俄罗斯想对北约成员国有一些军事的行动,德国之类的国家也开始限制成年男性出境了,所以作为成年男性我是有这个担心的。其实我看我的父母,他们一辈子都非常辛苦,也没剩下多少钱,我自己也学了相关的一些知识,我知道如果想跳出这个循环,那就要掌握一些不同的资产配置的工具,所以我就开始配置我的离岸资产,也要考虑自己的身份和资产配置国如果处于敌对的状态,要怎么处理这些离岸资产。设想如果真发生了这种情况,第一步首先要人离境,因为钱现在已经出去了,那只要人离境就可以了,那人离境之后想办法搞定一个长期居留许可,从而实现在境外资产的正常流动,如果只要你是中国国籍都要制裁你的话,还可以去想其他的办法,现在暂时没办法考虑太多,成本都太高。

[00:33:59] 袁莉: 你现在总体的离岸资产在十五万左右是吧?你在心里面说。

[00:34:05] 徐先生: 对。

[00:34:05] 袁莉: 那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呢?

[00:34:08] 徐先生: 我还要继续通过高储蓄的方式积攒资产,我的目标是最多工作到四十五岁。不是说到那时就躺着每天除了吃喝玩乐就不做别的了,只是不再为了工资工作了,我计划去找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业做,比如说没有工作生活压力的时候,我特别想去再读第二个硕士,因为前段时间听你跟大老师聊天的时候说到的,人好像都应该读第二个硕士,我想再读一个历史的硕士。

[00:34:48] 袁莉: 我想问一下,你自己有长期计划吗?四十五岁之前fire,然后到东南亚旅居,六十岁后靠医保和储蓄养老。官方把这次整治说成是让储蓄留在境内回归A股,建设本土,你认为是这么回事吗?还有你觉得自己是在用钱投票吗?还是只是一个理性的普通人该做的事情?

[00:35:19] 徐先生: 这个分两方面。一个是对于境内的A股市场,因为A股市场它的定位是为了让国内企业去融资,最早期是为了让国企融资,现在是为了让科创板比如半导体、医药、AI等这些企业去融资。做科创板的公司的员工是很幸福的,但他们公司的股东不一定那么幸福,因为它的分化也很明显,像最近这半年,主要是光模块、CPU、半导体这些公司涨得很快,包括商业、航天这些,你说这个是不是用钱投票,我觉得是用钱投票,因为哪个资本市场更好是很显而易见的。就包括最近这一年以来,韩国的股市表现得非常好,连韩国的生育率都提高了,韩国人可能都更愿意消费了。如果中国的股市没有这种赚钱的效应,那你就很难刺激大家去消费。当然最近半年才动商业航天、光模块这些领域的人确实也有赚到钱,我身边有只做A股的朋友也都赚了很多。

[00:36:32] 袁莉: 那你对那些把身家都押在境内系统的人,你会说什么呢?从你自己的角度来说你的感受是什么。

[00:36:44] 徐先生: 就是我会区分几种情况,一种情况我会觉得他们是幸福的,因为有些人家底比较厚,生活压力也小,家庭提供的保障也多,境内甚至只买基金的存款也可以,他在中国生活得很幸福,也不像我一天到晚看什么牛市,什么华尔街邮报这些东西,然后感到很焦虑,我觉得他们比我要幸福。但也有一些人,他是有条件可以去迈出这一步去获得一些比现在A股里面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更高的回报,这也是他应该能得到的。因为全世界的大多数国家都可以去交易美股,那么多国家的主权基金、养老金计划都在买美股,那为什么中国人就不能买呢?

[00:37:32] 袁莉: 谢谢徐先生。接下来是出身教培行业的朱先生,他认为在A股,自己永远是弱势的散户,投入的是一场又一场的赌博,但在美股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逻辑。朱先生,你能不能先介绍一下你自己?你多大,在什么样的城市生活,然后你是做什么的?

[00:37:56] 朱先生: 我是三十出头,本来是在做教培行业,不做了之后就靠各方面的收维生,有的时候是租金,有的时候是一些兼职、理财的一些收入,还有股票、基金之类的。

[00:38:12] 袁莉: 这个股票的收益对你来说还挺重要的事吧?

[00:38:15] 朱先生: 非常重要,因为我就是想要走所谓的美国的财务自由这一条路。

[00:38:23] 袁莉: 你在来信里说,你是2020年开始投资股市的,一上来买的是中国的科技基金,还小赚了一笔,你当时怎么会想到那个买基金?

[00:38:36] 朱先生: 当时中国是有一个所谓新一代基民入市这样一个概念,90后甚至00后他们都开始买基金了,那个时候很容易赚钱,应该是有一个科技热吧,也有一个消费热,像我认识很多人,他们买那些白酒的基金都赚了很多钱,我是买了科技的基金,赚了一点钱。

[00:38:58] 袁莉: 那后来你自己开始买中国的个股,还有美国的ETF,就是境内的所谓的QDII这种基金,但是你的中国股票就开始亏钱了,你说2022年是最惨的1年,你能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00:39:13] 朱先生: 在我买之前其实我已经看到很多对A股的这种嘲讽的信息,说什么A股是一个赌场,不行的。可是年轻人就像新鲜的韭菜,总是要去被割一下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就得要撞一撞南墙。当时我说也许不一样呢,也许我这一波韭菜就不会被割,也许我可以去买一下这个A股,也许我能赚钱,结果我就买了。其实21年的时候,中国的股市是很不错的,那个时候叫结构性牛市,但是到了22年它就完蛋了,它的逻辑就彻底翻转了。比如说我买的几十万赔掉了40%以上。

[00:39:58] 袁莉: 一共买了几十万呢?

[00:40:00] 朱先生: 大概四十万。

[00:40:01] 袁莉: 是不是你全部的存款呢?

[00:40:04] 朱先生: 也不是,可能是我的一半的存款吧,就是我用了一半的去买美股的基金,用了一半去买A股。

[00:40:11] 袁莉: 你最多是亏掉40%,但是你A股虽然亏得多,但是你说你扛住了没卖,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00:40:20] 朱先生: 就死扛呗。我是一个死扛派,就是不愿意割肉。其实我的股票知识是很薄弱的,财经的知识也是很薄弱的,因为我不是学这个的,我是做教培的嘛。所以我只有一些很基本的观念,就是巴菲特说了什么,巴菲特说你要价值投资,要挑一个很好的企业,他是很多人使用的,然后是有现金流的,那我觉得这套理念蛮好的,就是听着很有道理,然后我就说,那我就来买吧。我买了A股,结果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00:40:55] 袁莉: 在A股里面做价值投资。

[00:40:58] 朱先生: 没错,我就是这样想的,因为我觉得巴菲特讲的很好,他说你有一个雪球,然后你有一个长长的坡,然后就是滚。我知道AI是真的很好,我可以用5年去等待,等到滚到一个大雪球,我再卖掉。我也不是那种很投机的一个月就要赚一夜暴富的人,我从来没有这种想法,我想我不要一两个月暴富,我等个3年、4年应该可以赚一点吧。比如说它可能会整整半年它都是在亏钱,它就是在那儿down,然后又往下down,每况愈下。

[00:41:34] 袁莉: 那后来呢,你在什么时候把A股卖掉了呢?

[00:41:38] 朱先生: 就是24年9月,那个时候呢,中国突然就狂热了,人人应该都记得,就是十一长假一结束后的那一天,A股就突然狂涨了。但是我那天没有卖,因为我太愚蠢了,我觉得以后还能涨,但是我认为大多数的普通散户都是这样想的,想说你就涨一天两天?不可能的,你会多涨几天的,结果没想到它开始跌了。十一反弹了一下就开始跌了,直到25年的时候它开始涨了,25年初它涨了一倍,然后我就在那个时候基本上都卖掉了。还有一个亏的没卖,但是整体来说,我是没有亏。

[00:42:20] 袁莉: 你没有亏本,但是你说这4年的机会成本都浪费了。这个话怎么说呢?

[00:42:26] 朱先生: 这40万如果投资美股可以赚很多钱,因为当时美股大涨特涨,这边死扛是零,那就是赔了,这个大涨特涨的机会就叫机会成本。

[00:42:41] 袁莉: 对,那你能说下你国内的那个叫QDII,买的美国ETF就是叫什么指数基金,表现都是怎么样子呢?

[00:42:50] 朱先生: 其实我买指数基金之前我有做一点研究,也是巴菲特说的,什么你如果没有什么理财知识就去买标普500吧,他是这样说的。

[00:43:00] 袁莉: 给他老婆留下来的钱,就只买标普500就可以了。就是普通人不要想那么多。

[00:43:06] 朱先生: 没错,那我就是按照他说的买,我又买一个主动的科技ETF,然后呢,有买标普500,买纳斯达克100。到今天大概是赚了一倍吧。

[00:43:16] 袁莉: 那真的很不错了。那你怎么看就说这种区别呢?

[00:43:21] 朱先生: A股是个赌场,就是说到了22年开始呢,我也不知道前面是不是这样,反正我22年的时候呢,大家的逻辑就说你要跟着游资走,那些大机构啊,他抱团炒什么,你非得跟上不可,你没跟上就完蛋了。我觉得这个逻辑是非常糟糕的,就感觉我们是奴隶啊,其实这样你不如去打工,还炒什么股呢?如果说你上班老板给你清晰的指令,你赚一份工资,或多或少,那你其实跟着游资炒,老板是不会给你指令的,没有人给你指令,你自己在那边猜,今天游资炒这个,明天游资炒那个,你疯狂的看那些信息,我最反对这样,我觉得这是很不合理的,这是没有逻辑的。而且机构有时候也会亏钱,不是很多基金经理亏钱被人骂死了嘛。所以我是觉得A股它纯粹是一个赌场,这就是我的观点。

那美股呢,其实我这一代90后,其实还是活在美国世纪里面,一般说二十世纪是美国的世纪嘛,不是讲美国有多强,而是说在我小时候最大的一件事儿就是金融危机。可是我对美国的信心是从金融危机后建立的。为什么呢?这个跟美国主流的观点是恰好相反的,因为美国主流都说金融危机后美国衰落了,美国不复从前了,可是我并不是这么认为。我是在金融危机后建立了对美国的信心,因为我想金融危机这么严重,美国竟然能够救起来,真的很神奇。而且其实我真的相信过中国会取代美国这种说法。当时这个论点是很火的。我记得是南方周末在2008年的时候说现在是G2时代了,我那个时候是一个中学生嘛,我们买南方周末,G2真的很牛啊,就是说很了不起。我的想法是美国是不是就是不行了呢?就是说他是不是比我们差了,当时这是一种取代论——老二取代老大,是一个很自然的想法。后来我发现不对,取代不了,GDP超不过。还有就是美国它的经济是一波一波的起来,其实买股票是一个最直接的,就是中国的股市都在抄美股,就是美国炒什么,中国的炒什么,其实股票是这样的,美国有一个什么电动车,中国有一个电动车,美国有一个人工智能,中国有个人工智能,美国有一个机器人,中国有一个机器人,你抄他的,你怎么能超过他呢?我不相信这个逻辑。

[00:46:01] 袁莉: 对,但是美国人现在都认为美国现在不行了。就美国经济只有AI很厉害,然后说美国也是一种K型经济,好的一直往上走,差的一直往下走,你认为有这个美国例外论,但这2年实际上是越来越多的事情在发生,越来越多的人在质疑,你有没有动摇过呢?

[00:46:27] 朱先生: 我来说一下我做美股的一个感受,来证明为什么我对美国有信心,因为我觉得股市是一个最前沿的领域,它的逻辑是最正确的。有人说美股是天堂。为什么呢?我不是很懂经济的,这是我的一个感受。因为美股它有几个主要的逻辑,第一个逻辑就是说美联储的角色是很重要的,因为我有找美联储主席的书,我一页页看,去理解美联储的逻辑。美联储主席就像一个外科手术的医生,美国经济就像一个病人,每一周美联储在看病人的状况,比如通胀、就业率以及整个的经济的情况,然后决定是要升息还是降息,那我升息降息都失效了的时候,我就用量化宽松,从伯南克以后的这漫长的15年到20年,它都没有犯错,只有鲍威尔在2002年的时候误判通胀,这一点是犯错。我对美联储的这一套,我是完全是叹服的。

第二个逻辑就是美国政府的逻辑,美国政府就是想美国经济起来的,比如说像川普,他说他要减少国债,可是他大而美法案,就是举债,他就是要让美国经济变好的。到第三个逻辑就是我说的这个科技,就是科技股和股市是互相哺育的一个关系。所以这三个逻辑呢,就让我觉得美国的经济是不败之地。

[00:48:07] 袁莉: 那我们再回过头来说你的那个跨境投资吧,你22年就想做跨境投资,开个香港的券商,但是一直到24年才开成,你愿意就是稍微简单说一下你这个过程吗?为什么就是开个香港账户那么难。

[00:48:24] 朱先生: 因为当时有风控,其实并不复杂。我22年开了,但因为没有银行卡不能入金而已,24年就把银行卡补足。其实并不困难,但是我知道22年之后,有个限制内地人不能新增开户的规定,所以可能23年的那一批人反而是比较困难。但是我很幸运,我是22年的那一批,我没有被限制。

[00:48:47] 袁莉: 那你怎么当时就想到你不是有这个QDII的这个ETF吗?你为什么还要想去香港去开户呢?

[00:48:56] 朱先生: 因为我觉得QDII不能满足我,因为我觉得我的能力是可以多赚一点,就好像我说美股是一个天堂,你只要有一定的知识就可以赚到挺多钱。不只是指数基金。比如说如果你能够预判未来三个月或者是半年的宏观经济,比如说企业的整体获利情况,还有美联储的利率政策,以及整个经济的一个强劲与否,你只要能够预判三个月到半年,基本上你就可以赚到很多钱,因为你可以用加权的方式,融资的方式去做这个ETF,那你就能够几倍几倍的赚钱,我觉得我是有这个能力的,因为我对宏观经济比较感兴趣,所以我不满足于只买境内的ETF。

[00:49:51] 袁莉: 你能说下你的钱是怎么出去的,你愿意说吗?

[00:49:54] 朱先生: 钱其实就是走这个外汇额度是完全是正常的。

[00:49:58] 袁莉: 那你到现在你大概的这个盈利有多好呢?

[00:50:02] 朱先生: 大概百分之七八十。我大概是25年开始的,但是25年那一波我搞错了,因为25年有关税,搞得很乱,所以去年赔了一点是10%不到吧,7%、8%这样子。然后呢,今年这一波才是赚了百分之七八十。

[00:50:19] 袁莉: 光五月份这一个月就很多了。

[00:50:24] 朱先生: 就是这两个月吧,两个月涨。

[00:50:26] 袁莉: 那现在中国政府出了新规,限制大家跨境开股票交易账户,然后引导资金回A股。你怎么看这个事情吧,你是已经放弃了A股嘛,你A股还有钱吗?

[00:50:41] 朱先生: 我已经放弃了,我就说它是一个赌场,我不要参与了。它逻辑是错的,整个玩法都是错的,它是不对的,我不要参与它,我说的很严重,它是不正义的。你是一群人,抱团在炒一些概念。然后炒一些股票,然后企业它未来的盈利怎么样,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只是看天象,就是这些大基金。你在看它,然后你去跟着狂炒一波,它要走,那你就赶快把它卖掉。这不是一个正确的玩法,这是不正义的,你永远是处于最弱势的一个散户的位置。这跟我说的美股的逻辑是完全不同,因为美股你可以了解宏观经济,甚至了解上下游产业,你能看到上游这样子,那下游必然会那样子,如果你有一些产业知识,或者你是相关的从业人员,你通过做研究是可以赚到钱。

[00:51:41] 袁莉: 有分析就说这些监管政策并非全面禁止居民进行全球资产配置,而是致力于阳光化,就是官方鼓励居民通过合法渠道,比如沪深港通,QDII基金,还有跨境理财通等进行境外投资,你怎么看这种说法呢?

[00:52:04] 朱先生: 首先7月1号的三十三条还没有出细则,客观上还要等细则才能够评断。但是我其实相信李克强的理念,就是法无禁止即可为,当然这一派也已经没了。可是我必须要说,我是记得共产党做过好事的,2018年的时候它有简政放权,有退税,这些东西是真实发生的,本来这个权力都是我的,我就是有这个权力,我不需要你阳光,我不需要你跨境,我统统不需要,我完全不认可你这套逻辑,这套逻辑就是把你的腿打断,然后给你个拐杖,说是为了你好,不就是这样吗?这腿本来就是我的。

[00:52:45] 袁莉: 他现在不让大家的钱长腿,你的钱不是你决定的,你同意吗?因为我其实想问大家对自己财产的支配力有多少?

[00:53:00] 朱先生: 我觉得它的逻辑确实就是你的钱要为国家做贡献,你的钱要参与经济内循环,它也不是要剥夺你的钱,而是希望你的钱参与国内的内循环,要给政府交税收,要参与消费,要买房,要把钱炒A股,A股它可以收税。

[00:53:24] 袁莉: 6月2号前一阵被打击的券商老虎国际发布通知,说为落实跨境证券业务相关监管要求,自北京时间6月12日起,将暂停中国境内存量投资者账户所有品种的新开仓、加仓交易,仅支持卖出、平仓操作,同时暂停资金转入功能,资金转出保持正常。老虎国际表示:此次调整不会影响存量投资者现有资金安全,也不影响其在境外获得相关服务,客户仍可正常查询账户持有及卖出已有持仓。你给我们解释一下,这对你这样投资美股的人意味着什么呢?

[00:54:17] 朱先生: 这完全是跟证监会下跪,这完全符合中国证监会的规定,就是你人在境内,你就不能够做境外的股票,你可以卖,你可以把钱转出来,但是你不能买了,不能再加仓了,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强制平仓了,如果你要做,你就要出境才能做,你出境了,不是境内的人了,你就可以做了。

[00:54:46] 袁莉: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00:54:50] 朱先生: 其实我觉得中国人永远都是两条路,一条路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自己想一个招。我不排除会有那种跨境经纪,可能会有一些香港的公司做一个合约,然后他帮你炒作,但这就是我说的灰色地带。甚至你可以住在广东,然后密集地去香港。那第二条路就是润,只有这两条路,其实很明显,你就是选择其中一条。

[00:55:18] 袁莉: 其实你觉得去香港交易这个事情不是太好,是吗?

[00:55:23] 朱先生: 第一个就是时间成本、交通成本大,还有酒店成本,香港酒店那么贵,也不能天天睡麦当劳,很荒谬。最后它就变成了一个荒谬剧,中国所有的事情到最后都变得很荒谬。计划生育的时候就有那个超生游击队,现在变成股票游击队、美股游击队了,很荒谬。

[00:55:49] 袁莉: 胡锡进在微博上还发了一篇文章,我念一下其中一段话,他说:国家根据当前的实际情况,管控资金外流的方式和速度,其实际效果会符合中国全社会的整体利益。比如股民们多买A股,少买美股,一些人不要轻易把国内房子卖了去西方购置房产,这样的效果总体上是积极的。您怎么看?

[00:56:16] 朱先生: 其实我觉得中国的逻辑一向都是当一群人对这个国家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的利益就可以被牺牲掉。其实这并不是最近发生的,一向如此。比如说马云,然后教培行业也是被牺牲的。

[00:56:37] 袁莉: 你做的行业。

[00:56:38] 朱先生: 没错,其实那是很难堪的,工作权就没有了。这就是我说的,当一群人对国家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就是一群可以被牺牲的人。这其实就是胡锡进的逻辑。

[00:56:51] 袁莉: 你对那些还把钱放在A股里的中国人会说什么呢?或者是没有投A股,就是手上拿着钱的人——因为中国这几年的存款总额好像每年都在上升。你对这些人会怎么说呢?

[00:57:08] 朱先生: 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很多人一辈子都是生在中国,死在中国。他这是必然的因为中国是一个很大的国家,有漫长的历史,他有他的一套生存的逻辑——其实也没什么逻辑——就是听天由命。

[00:57:24] 袁莉: 如果他们手上有点钱,你觉得他们是应该想尽办法投资美股吗?还是怎么样呢?

[00:57:31] 朱先生: 其实我觉得,现在QDII这个概念很火,很多人买,但是那个额度很小。以前是没有限额的,以前可以一次性买五万、十万,现在好像一次只能买几十块、100块。QDII是被高度限额的。我不知道最新的情况,但是我前段时间了解它是高度限额的,你每天只能买50元,甚至有时候是20元,很少,然后他们就是每天买。

[00:58:01] 袁莉: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自己的养老问题,你有交社保吗?

[00:58:06] 朱先生: 我没有交社保,我有医保,但是没有社保。

[00:58:08] 袁莉: 你从来就没有交过社保。

[00:58:10] 朱先生: 以前做全职的时候有啊。

[00:58:12] 袁莉: 你不做全职你就不交了。

[00:58:13] 朱先生: 中国的社保,是当你不是一个有单位、有公司的人,你就要全额交所有的钱,一个月是一千多块,这是非常高昂的。你要付你自己的那份钱和企业的那份钱。那我就不要交了,就是这个逻辑。其实交的人不多,我身边很多人都没有交这个,因为太贵了。

[00:58:33] 袁莉: 我为什么问退休是因为美国的中产阶级除了房子以外,最大的财富就是社保基金,我们叫401K基金,单位交一些,你自己交一些。很多中产阶级在过去十几、二十年里的股票账户的增长还是很可观的,大家退休过得好不好,就看401k基金表现好不好。所以,我就说大家在中国除了存款以外,A股是这样子的话,大家能有什么样的选择。退休到底要靠什么?以前是买房子,现在房子也不行了,这是我的一个问题。大家愿意来跟我说的话,也可以给不明白播客的邮箱写信,我挺想知道你们怎么打算的。

[00:59:25] 朱先生: 我是希望自己能够有一笔钱,然后我就靠它,或者是我就相信这个,我有一笔美股的基金ETF,我就每个月从里面领钱就好了。

[00:59:37] 袁莉: 你的想法其实是和美国人的想法是一样的。

[00:59:41] 朱先生: 没错,其实反而是一样的,就是我也有一个私立ETF,只是它是我自己组建的。

[00:59:45] 袁莉: 好,那还有什么问题我没有问到,你挺想跟大家说一下的?

[00:59:51] 朱先生: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其实这些政策非常有政治意义。比如说5月22号它宣布打击跨境券商,它是一连串的,每天都有新的事情,然后是香港说什么,经管会说什么,证监会说什么,这些券商怎么回应,然后又来一个六一的这个投资新规定,这一切密集的发布导致这段时间我的心情其实很差。我有被它打击到,我想到这简直就是一句最真实的话,刀子割到你身上你才知道疼,刀子割在被封控的上海人的身上,你不觉得疼,因为你们上海人在风控,我们没有被风控。我们没有那么严重,我这段时间是非常非常抑郁的,就是政治性抑郁,一点都不想出门,就是有一个人打了你一闷棍的感觉。

[01:00:46] 袁莉: 但是你已经有了这个账户,有一个渠道了,你为什么还这么抑郁呢?

[01:00:51] 朱先生: 因为根据6月1号的规定,它可以没收你的所得。

[01:00:56] 袁莉: 你很容易就变得非法了,是吧?

[01:00:59] 朱先生: 所以这一定是抑郁的。这是一个狗头铡。这怎么能不抑郁呢?

[01:01:04] 袁莉: 谢谢朱先生。接下来是目前在英国的Ben,他说自己以前算是一个小粉红,也在A股损失惨重。是政治觉醒促使他开始了对美股的投资。Ben,你好。

[01:01:18] Ben: 袁老师你好。

[01:01:19] 袁莉: 我想请你先稍微介绍一下你自己,比如说你多大,在哪里,做什么。

[01:01:26] Ben: 我现在二十六、七岁,现在在英国读理工科相关的博士。

[01:01:34] 袁莉: 你在来信里说你来自江浙沪的商人家庭,你母亲很有商业头脑。你初中的时候,她就让你开股票账户,在这样的家庭长大。你那时候其实对赚钱没有什么兴趣的,对吧?

[01:01:49] Ben: 是的,甚至是完全相反的。甚至我现在也持这样的态度,不然我就不会读博士,而是可能去经商了。因为这是家庭环境给我的不好的感受,父母都很忙,当然另一个好的地方是我家庭条件比较好,所以我也没有对于金钱有那么迫切的渴望。

[01:02:14] 袁莉: 你的投资是2020年大一在英国开始的。我挺好奇的,你当时人在英国,为什么要投A股呢?你也说一下你刚开始投资的成绩吧。

[01:02:27] Ben: 那是疫情的时候,那个时候刚爆发我就立马兵荒马乱的回来了。所以其实人当时在国内,因为那个时候股市的环境正好也比较好,因为疫情的情况变好之后,整个经济开始反弹和复苏。社交媒体上有很多人晒他们的收益之类的,当时我没别的事情干,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赚钱的方式。

[01:02:53] 袁莉: 虽然你也不需要钱。你说一开始做的几笔交易都特别顺,涨的快,把你贪婪的潘多拉魔盒打开了,这是你自己说的。然后你把收益拿给你母亲看,她又给了你一笔钱,我觉得你妈根本都不管你是不是真的会做不会做,结果就这么信任你,结果你遇到了波动就全部清仓,你说那感觉像“从赌场出来的愧疚”,你稍微说一下你当时大概投了多少钱,然后亏掉了多少钱。

[01:03:26] Ben: 当时也是我父母做生意比较顺利,所以他们经济上比较大方,从现在来看,对他们来说数额可能不是那么大。最一开始的本金是几十万,我选了两、三支股票,我也记不清他们是什么了,但是现在看起来非常天真。方法就是我直接把他们全都放进去了,把所有的资金放在了一两只股票里。

[01:03:54] 袁莉: 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面。

[01:03:57] Ben: 当时看起来是很刺激的。因为第二天可能就涨停了,可能连续涨停了两、三天,收益比起其他任何事情都高。我现在倒更能记得当时的收益,大概一天我就赚了两、三万,我就觉得:哇,不可思议,非常的激动。然后就跟我母亲去说,有一点点炫耀。她一直希望我可以从事商业上的事情,所以对于她来说,我能投资这件事情对她来说是她希望看到的,她就非常鼓励我。但是那些股票波动很大,立马可能一下子跌回原来的情况。你一天当然可以赚两三万,一天也可以亏两三万的时候,就完全超越了我的心理的承受能力,因为更重要的是我也觉得不明不白,一点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我就立马就割肉了。

[01:04:44] 袁莉: 你亏了多少钱呢?

[01:04:46] Ben: 应该是5万以内。

[01:04:48] 袁莉: 你不死心,还想赚回来,就转去买基金。你说当时的逻辑是我自己瞎研究,还不如交给专业人士。你说你在除夕夜那天又跟你母亲要了一笔钱,不加思索的全部放进了两个基金,你说“那一天很好记,终生难忘”。为什么会终身难忘?

[01:05:07] Ben: 因为那天是除夕,更重要的是那一天结束之后,整个新年是没有办法操作的,然后就欢度春节,其实整个人处在一种充满了期待的氛围里,而且更重要的是我直接把所有从我母亲那边拿来的资金全部就投进去了,一分都没有剩下来。

[01:05:29] 袁莉: 你是除夕买的吗?

[01:05:31] Ben: 对。

[01:05:32] 袁莉: 你跟你妈一共要了多少钱呢?

[01:05:35] Ben: 一共是七、八十万的样子。

[01:05:38] 袁莉: 七八十万的样子。哇,十万美元呢!过完年以后这个基金就开始跌,你说“像钝刀子割肉”,可是你没有止损。你选择当鸵鸟,一等就是三、四年,再打开账户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当时是一个什么情况?

[01:05:57] Ben: 其实金融市场重新开始运作的时候,我每天都会看,一开始是因为自己心里总是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是后来发现慢慢慢慢一直都在跌,起码跌了一个月,真的跌到20%、30%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了。当时判定已经无法再回来了,只能去当鸵鸟,就把那个软件删掉不去看了。

[01:06:28] 袁莉: 你再去看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呢?

[01:06:30] Ben: 当时我已经确定会有熊市,但是我也相信这个熊市一定会过去的。当时的估计是3、4年总会有一个循环,所以我就真的等了3、4年,一直就没有管这件事情。到了2023年、2024年,当我再去观察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发现毫无起色,甚至就是一路跌下来。

[01:06:59] 袁莉: 你再打开帐户的时候,你亏了多少钱?

[01:07:02] Ben: 我已经亏了50%多。

[01:07:06] 袁莉: 你说的那个除夕是哪一年的除夕?

[01:07:09] Ben: 2020年的除夕,就是2021年初。

[01:07:12] 袁莉: 你说自己真正的转折点不是投资上的,而是政治觉醒,你开始听不明白播客、看编程随想。你的这个思想的转变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呢?

[01:07:31] Ben: 我特地去查了一下,我第一次看不明白博客是2025年的1月14号,然后我在1月27号就开始美股的投资。其实中间一个关键因素应该是许成钢教授的几期播客,让我了解到了经济方面的内容,后来也了解到一些关于民营企业家的问题。因为我父母他们应该算是民营企业家,所以我就可以代入自己、设身处地的去感受种种问题如果发生在我身上,那当然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01:08:02] 袁莉: 比如说什么让你觉得是很可怕的事情。

[01:08:05] Ben: 对我最重要的感受应该是私有财产的问题。我觉得在中国,私有财产权可能要打一个问号。

[01:08:12] 袁莉: 你在一个商人家庭长大,这个问题肯定深有感触,你可不可以分享更多的感受呢?

[01:08:20] Ben: 一开始我不太关心我父母生意方面的事情。到疫情的时候,我发现他们的生意开始明显变得不是很好做。我又跟他们聊疫情之前是什么样子的,我就觉得很好笑。他们当时觉得他们做某样商品,做多少就能卖多少,这是最重要的区别。疫情之后,货就容易卖不出去。所以当时我也会发现,这是很宏观的一个问题。因为他们做的东西也没有什么技术上的含量,是竞争非常充分的那类商品。对于他们来说,更重要的是运气,而不是他们具体在商业上做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所以在经济上行的时候,尽量地生产,确实就是最好的策略。但是到疫情之后,整个逻辑就发生了变化,就面临了亏损,很严重的亏损。更有趣的事情是,我父母在疫情之中对房地产进行了投资。当时我也没有关心这件事情,但是现在看起来貌似是一个很糟糕的决定。不过他们起码勉强还撑下来了。

我们也说到,听播客或者聊天了解到有很多企业家在疫情期间破产。所以对我来说,就觉得好像也在那个危险的边缘,这会让我有段时间非常地担心。所以我后来的第一想法是,因为我已经在英国了,我想把我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财产转移到英国。所以当时我也感觉到,如果很快把这笔财产转过去,真正属于我自己的财产,也许放在中国不是那么安全。

[01:10:07] 袁莉: 你愿意说你怎么转的吗?是用一年五万美元的额度吗?

[01:10:12] Ben: 嗯,是的是的,所以也没有那么多。

[01:10:15] 袁莉: 你是25年一月份开始投资美股的,是吧?你主要都买的是什么呢?你这次的投资策略是什么?

[01:10:25] Ben: 其实我可能没有什么长进,只是换了一个地方,换了一个环境而已。所以我投资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一开始也是买指数基金,SP500和纳斯达克之类的。我发现它虽然有波动,但是时间够长它会涨回来。后来熟悉之后,我会自己选择一些觉得有潜力的股票。

[01:10:50] 袁莉: 你在这两个股市都投资了,现在有什么感觉呢?这两个股市有什么不一样的?

[01:10:59] Ben: 对我的感受来说,可能A股确实没有办法做更长期的投资,但是美股就比较容易。简简单单的话,投资指数基金就好了,就没有什么问题。

[01:11:09] 袁莉: 你说你以前算个小粉红,起码是岁月静好派。你还记得2019年跟女朋友说:“我觉得习近平是个挺不错的主席。”她对你嗤之以鼻,你现在回头看自己是一个什么感觉?

[01:11:24] Ben: 我倒没有觉得当时不好,这是某种必然吧。我也没有办法了解到没有任何输入的东西。

[01:11:31] 袁莉: 2019年你还在国内,是吧?

[01:11:33] Ben: 对,我高中毕业第一年出来的,从小到大也就是正常的普通高中。我的转变发生得如此之快,我也有一点点感谢我女朋友。因为女朋友是高中就在国外了,她有看youtube上一些不是很主流的视频,但她好像总是抱有一点怀疑。我记得很清楚,是因为我跟她这么说之后,她给我的反应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然后我很好奇她为什么会觉得我好像挺傻的,起码好像有我不知道的东西。但我当时也确实没有想去知道,这是我觉得最特别的地方。我不知道是不是年纪的关系,我以前对政治一点兴趣都没有。

[01:12:27] 袁莉: 这个很正常,因为在中国大家都不搞政治。你在信里面说:“美股让你看到一个市场对财报,对通胀、失业率都有合乎逻辑的反应。而A股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笼罩在上空。”你为什么这么说?

[01:12:46] Ben: 因为进入美股之后,我发现固定的时候有固定的事件,出了财报之后,一家企业的股价会出现大幅度的波动。很自然,如果财报表现好,它就会一下子涨很多,反之就是就会低很多。所以这当然是很合乎逻辑的事情。包括宏观经济上的问题,美联储的很多决定会对宏观市场会有影响。宏观市场会对具体的个股会有影响。某一些大的股票跟指数的走势有很大的相关性。但是在A股,我就没有看到这些事情,感觉A股大家也不是特别关心这些很具体、很客观的事情吧,可能更在追逐某些话题。

[01:13:35] 袁莉: 你的信里还提到了巴菲特。

[01:13:38] Ben: 巴菲特提到过他成功的一个很大的因素,某种意义上是决定性的因素——他认为自己身在美国是很幸运的。我最近感受其实不限于金融上的事情,可能对于身在美国或者欧洲的人来说,投资美股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也许从小到大,他们的父母自然而然就会跟他们说,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任何的障碍,换汇是没有限制的,你可以随意地去换,这是自由的。投资也是。我个人而言,我了解到这些东西非常的不容易,经历了非常非常非常多的事情,我才了解到这些事情,所以说确实可能有些事情一开始就决定了。

[01:14:27] 袁莉: 这次中国政府处罚这几家跨境券商,等于控制中国人到网上开券商的账户、去交易美股。你怎么看这件事?

[01:14:40] Ben: 我因为这件事,我还特地了解了我以前不太了解的一个用语吧,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我以前不知道它是具体什么意思,但是当政府不让你做这件事情的时候,这件事情就有它某种特别的地方。大家在网上开玩笑说,如果美股真的能赚钱,那你就肯定不那么容易能去炒美股了。

[01:15:02] 袁莉: 其实很多人是被启发了,他们以前都知道不炒美股是能赚钱的。

[01:15:07] Ben: 对,跟很多审查的事情大概也是异曲同工吧。

[01:15:12] 袁莉: 你以后想要回国吗?

[01:15:14] Ben: 大概在大一大二——可能到大二的时候,我都是坚定以后要回国的。但是我现在觉得应该不是很合适,但财产的问题我也觉得确实不是很好处理,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父母肯定会留在国内,所以大概会是两头跑的情况。

[01:15:34] 袁莉: 你有没有跟你父母谈过、聊过你的打算?

[01:15:38] Ben: 我跟他们说,我有点想在英国买一套房子。因为这也是看起来合理的事情。我没有跟他们完全地说我的想法,因为我接下来还要读博,可能还有比较长的一段时间,所以我觉得买套房比起租房可能是经济上更合理的一个选择。我有点灰心丧气。我跟我妈说过,因为我妈是一个开明派,是一个头脑比较灵活的人,她比较支持这件事情。然后她跟我父亲去商量,我父亲不是很乐意。他有很多朋友的孩子在国外买了房子后就不回来了,因为可能在国外生活太舒服。但他言下之意当然就是希望我以后一定要回来,不可以留在国外。我的想法就是:对啊,如果别人在国外都觉得舒服的话,为什么不呢?

[01:16:24] 袁莉: 你觉得他们不够尊重你的选择是吧?

[01:16:27] Ben: 我认为这是一种自由吧,虽然确实这中间有一些道理,毕竟父母他们需要在国内,但是我可以尽量去做妥协,但是确实希望尽量去调整,不要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国内,实际上这是我想要去慢慢慢慢去做,找到一个平衡的地方,因为完全转过来确实也不现实。

[01:16:50] 袁莉: 我还想问一下,你25年一月份投了多少钱,比如说投了五万美元,现在收益怎么样呢?

[01:16:57] Ben: 有点超乎我的想象。这当然也是我现在需要警惕的,但确实快要翻倍了。

[01:17:04] 袁莉: 都快要翻倍了?那你不是买的指数基金啊?

[01:17:08] Ben: 对。一开始是指数基金,后来我开始买具体的股票。另一个有趣的事情是,我发现美股有很多的工具,当然每个工具都有自己的利弊,有各种不同的风险,但它确实可以增加你的收益。最近因为半导体行业整体业绩都很好,如果选对了方向的话,收益最近比较可观,它的波动也会非常的大,所以还是要注意,要当心的。

[01:17:39] 袁莉: 好,谢谢,也谢谢大家收听,我们下期再见。大家好,欢迎来到不明白播客,我是主持人袁莉,谢谢你们一直以来对不明白播客的大力支持,在这里我希望大家采取更多行动来支持播客。Youtube频道上的观众朋友们,你们可以点击视频下方的订阅按钮,关注我们的频道,并点击小铃铛打开提醒,以便第一时间看到最新的节目。我们也呼吁大家主动给节目点赞、留言,或者分享给身边的朋友。每一期节目的友好互动对于播客来说都是继续走下去的动力。我们也希望力所能及的朋友们能加入我们的YouTube会员,或者访问不明白播客网站捐赠页面,参与单次或者月度地捐赠直播Talkshow下午茶专题。我们希望带给大家更多有趣的谈话,及时的资讯与专业的分析,这都需要更多人员和资金的投入。欢迎点击不明白播客简介上的链接或者本期的shownotes来支持我们做出更多更好的节目。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