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众来信-一位大学老师眼中的张雪峰
为什么那么多人会悼念张雪峰?本次征集收到了很多听众的踊跃来信。有已经毕业工作但有在一直观看张雪峰直播切片的医生,也有不少还在读书的大学生,有人对张雪峰的存在表示理解,也有人明确表达了反感。为了保护个人信息及阅读体验考虑,我们对其中一些来信进行编辑后,会陆续发布到听众来信上。这是系列来信的第二篇。
我是一个墙内的大学老师,我本人也是国内的“本硕博”一路读下来的,因此对张雪峰的离世颇有感触。
背景如下:我当年报专业时候是2011年,那时候完全是由我父亲托人咨询填报的,他是体制内的一个小官吏,非常基层,眼界也不开阔,但他似乎一直觉得自己挺有能耐的。当时正值神舟飞船上天,国内经济也处于上行期。我虽早早翻墙,知道“轮系媒体”如《新唐人》等,但是他们标题中的“活摘”、“九评”等对我来说太过惊悚,所以我也基本不信海外自媒体的信息。我也问过我父亲关于“六四”的事儿,他也说不清楚,加之学业压力很重,周末我要补课3个半天,没空研究这些,就淡忘了。
当年我报考了:哈工大、西北工大、北航,志在航天报国。2022年,虽然我没有涉及敏感专业,但依然被美国拒签了访学签证申请(J签),这让我对当年高考报志愿,产生了一丝怀疑。
在此之前,我们整个学院、专业一直是宣扬:拼命熬夜是光荣,“规格严格、功夫到家”这样的校训。毕业后,在2017-2020年间,我有2位同学已经在工作岗位上猝死了,一位老师也肝癌去世,不到40岁,他的孩子才9岁。当时我读研也被硕士导师压榨,健康状况很差,日夜颠倒的加班导致我口腔问题一直严重,导师也以“不给毕业”要挟我持续给他公司打工。这让我第二次对自己所报的志愿产生了怀疑。
我和我父亲说过读研的遭遇,他说这是导师“看得起我”。我吃的苦,是他这种在体制内旱涝保收,每天有人叫他“书记”的人所不能共情的,我也第一次骂了他。我和他到现在,关系都不太好。我说过我想自杀,他说“自杀的都是弱者”。这让我很心寒。最后,他让我“好自为之”,我微信拉黑了他。前段时间听到王毅外长说“好自为之”,我突然有点闪回,真是说话都一模一样。
后来,我读博换了个专业,这才有所好转。现在我在一所大学教书,有“非升即走”的压力,但我只想躺平,达成最低要求即可,和女朋友考虑以后是不是去海外发展,她再去念个书,给我一个配偶工签,或许,干蓝领工作反而能缓解自己的内耗。
回想我读大学吃过的苦,我真希望当时能本科就出国,我家是有这条件的,只是我当时觉得“没必要”。妈妈也尝试让我读研出国,我当时已经保研了,但是觉得再考雅思7分有点费劲,我也舍不得自己卷出来的 学分绩、保研名额,因此也没出国。
张雪峰能从“利弊”角度指导家长填报志愿,其实已经很好了,总比我们这种“一心报国”的“情怀”填志愿要好。我父母都是事业编的,收入一年40万人民币多,正好是“不需要太谋生,可以谈点情怀”的阶层,这也导致了我报志愿时候“傻得很天真”。直到被铁拳锤了,才醒悟一点。
张雪峰去世后,我在 Youtube 上也留言过,说他不是坏人,他的一些言论,是浸润在这片环境里的结果。但是我也被墙外的网友骂。或许在一些墙外人看来:在墙内,混得好的就是“中共帮凶”,混得惨的就是“认知配得上苦难,活该”。
对此,我是深吸一口气,觉得挺难过的。不幸投胎于那片土地的人,不幸父母认知有局限的人,是不是活该被“墙内、墙外”的人如此恶意地对待? 人看清自己身边的环境,是一个摸索的过程,在墙内这样一个信息闭塞,历史掩盖的环境里,认知世界更像“盲人摸象”。
想说的话还有很多。我自己也资助一些来自贫困地区的学生,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生命会突然结束,读书时熬夜建模欠的债,不知道哪天会突然找我还。目前我自己每年洗牙、体检、吃一些辅酶Q10、维生素之类的补剂,我只想好好和爱我的女朋友好好生活,我们还有一只可爱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