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众来信-一位24岁女生眼中的前新疆警察张亚博

关于前新疆警察张亚博的访谈节目及随后一期下午茶对谈播出后,不明白收到了许多听众来信。有人认同节目中对于责任与反思的追问,也有人提出了不同的理解和批评。这封来信来自24岁、目前在美国留学的听众 Amelia,以一位“汉族同胞”视角,提出疑问:“不思考,难道不是一种不正义吗?”

听完这一期节目之后,我有一些想法想和您分享。

我很惊讶,YouTube 平台评论区的态度竟然和您在节目中呈现出的道德直觉有着较大的不同。评论区几乎一致认为张亚博是值得尊敬的、勇敢的、完全不应该被审判的。

但在我看来,这样的评价多少带着一种“外宾”的视角。

国际组织当然可以感谢他的诚实,感谢他愿意站出来揭露真相。但作为中国人,我们是否也应该仅仅停留在感激他的诚实?

如果维吾尔族人真的是我们的同胞,如果我们真正以平等的心态去面对他们遭受的种族清洗,那么对于这个系统中的工作人员,我们的要求难道只是“没有殴打过任何一个维吾尔人”、只是“把枪口抬高一寸”吗?

韩国人、美国人在面对实施不正义的警察时,会直接质问:“你不觉得羞耻吗?”在我看来,这才是面对同胞应有的态度。所以,我认为,对张亚博的审判,恰恰不是因为没有把他当作同胞,而是因为把他、也把维吾尔族人真正当作同胞,所以才有资格、也有责任向他提出道德上的质问。

节目里,当张亚博讲述自己曾经网开一面的那些例子时,我正在教堂。我当时忍不住流泪,但不是因为他的行为让我感动,而是因为我痛苦地意识到:为什么吃一碗面、吃一个烤包子,竟然会成为一种恩赐?

这本身就是悲剧。

我并不否认张亚博是真诚的。正如他后来所受的苦不能抵消维吾尔族人的苦难一样,我也认为,这种真诚不能掩盖他思考上的匮乏。

不思考,难道不是一种不正义吗?

如果他今天能够做到的,只是不加思考、没有反思地揭露事实,那么他无非是从一种中共价值观的傀儡,变成了另一种西方价值观的傀儡。他仍然没有真正作为一个有主体性的人,对自己的过去承担责任。

我也是基督徒,所以我也会从信仰的角度理解这件事。

基督的宽恕建立在悔改之上,而遗憾的是,我没有在他的讲述中看到真正的悔改。

他所愤怒的、促使他出走的,难道不是许多体制内的人都会经历的吗?只是因为他所处的位置特殊,他接触到了新疆,所以他的经历具有了国际关注度。

如果只是把自己的见闻作为投诚的资本,而没有真正反思自己曾经参与了什么、为什么会参与、自己究竟亏欠了谁,那么这并不是悔改。在我看来,这更像是另一种对自身特权的使用——正如他当年在维吾尔族人面前,“无辜”地使用自己的权力一样。

神看的是人的心。所以,比起赞美他,我更愿意为他真正的悔改祷告。

最后,还有一个让我印象很深的感受。

我发现,对张亚博的大多数采访都来自外国媒体。在他的表达中,我隐约听到一种自满,一种“我已经完成了我的责任”的满足感。而《不明白播客》这一期最重要的意义,恰恰在于补上了“同胞”的视角。

作为同胞,我们当然感谢他的揭露;但作为同胞,我们也有权利质问他的罪。正因为我们把彼此都视为共同体中的一员,这样的质问才不是羞辱,而是一种更深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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